【讀些,寫些】《身為職業小說家》

書架上有幾本村上春樹早期的書,那是年輕時代讀過的書。老實說,並沒有深深著迷,因為那幾年更愛米蘭昆德拉。多年後,我已不再屬二十初頭般的青春洋溢,對文字著迷的方向也如雙手大開,增加了廣度,歲月在我臉上留下了痕跡,我慶幸自己沒有太過蹉跎時光,用文字灌溉腦中的水田。我也發現,歲月在村上春樹的臉龐留下了成熟的刻痕,這麼多年來,他的創作不斷,意志力堅強,非常人一般的成為專職作家,站在書店裡想著,不如從他中年過後的書再來讀吧!

幾個章節仍可看出他不改孤僻自語的樣子,也有幾個章節的想法頗為認同,尤其在「學校」篇後段幾頁,我讀得起勁,因為很多看法一致,特別喜愛,像是:

 

・無論在任何時代,或任何社會,想像力這件事都擁有重要的意義。

・我對學校的期望,只有「不要抹殺有想像力的孩子們的想像力」這一件事而已。這就夠了。希望能為每一種不同性格的學生提供能生存下去的場所。那麼學校會變成更充實的自由場所。而且同時,社會本身,也和學校並行,應該會變成更充實的自由場所。

 

另外,又特別提起我尊敬的另一心理學家河合隼雄,他們曾有一段時日相見對話,這些對話可在《村上春樹去見河合隼雄》閱讀,而這本書裡,村上春樹特別立一篇懷念河合隼雄。

 

・我們共有了什麼嗎?以一句話來說,我想可能是故事這個概念。所謂故事這東西,也就是在人的靈魂深處存在的東西。人的靈魂深層底部該有的東西。因為那是在靈魂最深的地方,因此是人與人的根部互相聯繫的東西。我因為寫小說,平常會下降到那個場所去。河合先生身為臨床心理學家必須面對諮商者,也會下降到那個場所。或者不得不下降。

 

以下為抄書部分:

・我常常想,頭腦轉得太快的人,或擁有過人的豐富知識的人,可能不太適合寫小說。因為寫小說——或說故事——這種行為是以相當低速、並低調在進行的作業。

・能夠支撐長久孤獨作業的強韌耐力。或許可以說是身為小說家這種職業人必要的資質和資格吧。

・日本這個國家無論好壞總是擁有以和為貴(不興風作浪)這種體質,其次在文化上單極集中的傾向很強。換句話說,框架容易變硬,權威的力量容易擺架子。

・我從那所謂「鬆鬆散散」、通風良好的簡單文體開始,花時間在每一部作品中,一點一點加上自己的肌肉。結構更立體畫、多層化、骨骼逐漸變粗,故事也更大、規模更複雜,作品內容更豐富,整體態勢更完整。

・如果我寫的小說有所謂原創性的話,我想那或許是從「自由」所產生的東西。

・要接二連三、繼續不斷地讀。要盡量讓很多故事通過身體。跟許多優秀的文章相遇,有時候也和不優秀的文章相遇。那會成為最重要的作業。對小說家來說,那會成為必不可少的基礎能量。

・寫長篇小說時,工作的時間固然重要,但什麼也不做的時間也具有同樣重要的意義。比方工廠的製作過程、或建築工地,就是所謂「養生」的階段。讓產品和素材「睡覺」。只是放著不動,讓空氣流通,或讓內部確實凝固。小說也一樣。這養生如果不好好做的話,會出現生澀乾硬易脆的東西,或組成不均勻的東西。

・身體的運動和知性作業的日常性組合,對作家所進行的那種創造性勞動,能產生理想的影響。

・我透過每天繼續寫小說,逐漸一點一點實際感覺到、理解到那個。心必須要盡量強韌才行,為了在漫長的期間維持新的強韌,必須增強並管理維持身為容器的體力,是不可或缺的事。

・由於讀遍了各種各類的書,視野自然某種程度「相對化」了,對十幾歲的我來說,我想是具有很大的意義的。由於書中所描寫的各式各樣的感情幾乎都作為自己的東西般體驗,在想像中自由地穿梭在時間與空間之間,目睹各色各樣不可思議的風景,讓各種語言通過自己的身體,因此我的觀點或多或少變成複合性的。也就是現在不只是從自己所佔的地點眺望世界,變成也能從稍微離開的其他地點,適度客觀地眺望世界的自己的身影了。

・對我來說讀書這行為,本身就是一個大學校。那是為我而興建並營運的,特別訂做的學校。我在那裡親自學到許多重要的事情。那裡沒有麻煩的規則,沒有靠數字評價的事,沒有激烈的名次之分。當然也沒有霸凌之類的事情。我雖然被包含在很大的「制度」之中,但也能好好確保那另一個屬於自己的「制度」。

・故事這東西本來就是以現實的隱喻存在的東西,人們為了追上周圍變動的現實社會的系統,或為了不落伍,自己會在內心放進該放的新故事=新的隱喻系統。

 

 

抄書中的標點符號皆按原文標示。(有些怪怪的,應是日文文體翻譯中文的緣故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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